杀生丸心头一阵烦躁,一甩头,抛开这个无聊的念头。 却又在不经意间,瞥见花海中一带尚未清理的断壁残垣。
那一瞬间,快得就连杀生丸也来不及阻止的瞬间,无数记忆排山倒海地涌现。
和服少女明朗而又清澈的笑容,白衣男子飘飘似雪的长衫……
丛林里那一场金风玉露的相遇,流浪中那一曲悠扬动听的歌谣……
花海里,她惊喜的回眸,微风中,她清甜的呼唤:
“杀生丸大人……”
愚蠢……吗?杀生丸一低头,发现自己的衣袖在轻轻颤抖。
原来,所有的漠然,所有的坚强,都敌不过记忆这把温柔的毒刀。
只是一片断壁,只是几匹残砖,便已击溃他所有的防线,令他陷入从未有过的空虚与……思念……
铃……
三、
“大夫说了,夫人恐怕……挨不过这几天了……”
“城主居然还不回来,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丈夫。”
“是啊,夫人真是太可怜了!”
“不过,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呆在这间房里呢?”
“这还不好理解?夫人一定对城主伤透了心,所以不想再住在夫妻原来的房间里了。”
就是现在了吗?就是这里了吗?燃烧了一生,灼热了一生的痛苦和思念,都要有一个了结了吗?
万事万物,都有它的尽头。像那些花,那些流水,那些曾经打动他的青春,那些令她终身煎熬的爱恋……
如此,也好。
窗户正对着通往城堡的唯一来路。从窗外看出去,大雪覆盖了路面,又是一片透彻的白茫。
为什么要选这间房间?难道说,在你心里,竟还有一丝隐微的期望吗?铃自问。
疾病已经缓慢地、抽丝拨茧地侵蚀了她的生命,现在的她,就连坐在花园里,再看一次日落都没有力气。
但她仍然坚持靠在窗边,坚持看着那条唯一的来路,坚持心里那个象火焰一样不灭的冀望。
直到一天傍晚,她的生命快要脱离躯体的时候,在大雪纷飞的天幕下,她迷离的眼神终于印入一袭飘荡的白衣……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呵……”她低语。
杀生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。
当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,他已经接近四亲城堡?/p>
一抬头,便看见高高的城堡上,一个瘦削的身影手持烛台站在窗前,风狂野地吹,大雪纷飞地落,她站在那里,仿佛已经一生一世的长久。
便是那一刹,他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。
原来那持烛而立的身影,才是他内心安宁的来源。只是,只是由于骄傲,或无知,或偏见,他才错过了那么多年。
现在……还不晚吧?
你来了吗?
是的,我来了。但愿,一切都还不太晚。
他轻轻地拥她入怀,像许多年前在丛林里初遇一样。她的身躯那么轻盈,轻得好像一片落叶,没有丝毫重量。
他的手轻轻滑过她的脸,掌心传来的热度混合了多少眷恋,多少悔恨,多少说不出来的缠绵。但她的脸却已消瘦憔悴,原本晶莹的肌肤现在竟如此干涩。抚过她脸庞的手,好像抚过冬天雪后的枯枝,艰涩干枯。他心头一阵苍茫,那种艰涩,顿时传遍身心,好像有人拿了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地在心头反复地割,痛得战栗。
她的声音轻柔如风: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……”
恨过他吗?怨过他吗?在岁月的长河中,所有的恨与怨都化成了天长地久的思念,如附骨之蛆,不死不休。
她轻轻一笑:“他们说,你不可能爱我。你也说,爱是愚蠢的。可是,我不信,我真的不信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,深深凝视:“他们错了。我也错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不可抑制地划落:“为什么?我们那么相爱,却终于要彼此错过?”
他嘴角微一抽搐,有一丝细细的、冰凉的液体流过。微咸,苦涩。
眼泪,从不死者的眼角轻轻流出。
从未有过,以后也不会有过的眼泪。这一刻,终于不受控制地跌落。
他抱着她的身躯,慢慢走在雪地中。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,印在空荡荡的雪原上。
她的身体逐渐冰冷。雪花落在她身上,再也不会融化。
一天,两天,风雪没有止尽,他仍然抱着她,走着,走向某个他所不知道的终点。
眼睛仍然是清亮的,只是仿佛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,有些空茫。
雪花在身前身后飞舞,打着旋儿飘落,覆盖。北风依然呼啸,来来回回,似天地间无尽的呜咽。
一片雪花迷离了他的眼,他有点恍惚,仿佛穿过岁月的迷宫,看见了丛林里汲水而来的小小女孩。
耳边响起了她清脆的声音:“如果有一天,铃死了,杀生丸大人,你会记得我吗?”
嘴角一动,他慢慢地笑了起来,他的声音如春风吹过雪原一般温柔:“傻话!” |